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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華人話世界 第三十八集

2016/01/21 · 2016年01月21日 08:00~09:00 · 31:56 · 來賓 清華大學校長賀陳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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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1/21(四)早上8:00-9:00【清華人話世界】第三十八集,專訪清華大學校長賀陳弘。

賀陳弘出生於台南,畢業於國立台灣大學機械工程學士,德國亞琛工業大學工程碩士,美國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機械工程博士。職場生涯中,賀陳弘擔任過清華大學學務長,工學院院長,行政院國家科學委員會副主任委員,並於2014年2月接任清華學校長至今。

談到清華大學的歷史,賀陳弘校長侃侃而談間語重心長。清華大學歷史悠久,源於辛丑條約中美國退還的的庚子賠款建校,清華大學建校歷史超過100年,與國同壽,和中華民國立國時間相同,並於1956年在台灣新竹建校,因此今年在台建校60週年。若是以100年和60年的歷史來看,都有不同的意義,在大陸時期的頭50年,賀陳弘校長稱為清華1.0,當時面對東西文化激烈的衝突,在戰亂中,因美國退還的庚子賠款建校,用於人才培養和赴美留學,當時由四大國學導師帶領, 關注國際議題,並重視人文關懷,呈現國際化的特色,因此,展現了清華特殊的人文風華。其次,在台灣建校的頭50年,這時期稱為清華2.0,兩岸的清華大學都非常重視經濟建設、富國強兵,因此兩校著重的領域都以科學工程為主,當時培育的人才也相當有成就,因此,台灣清華大學的校友配合30年前科學園區的成立,表現非常出色,人才濟濟。再看未來的50年、60年、甚至看得更長遠,清華需要進入3.0時期,也就是透過重溫清華1.0,並在2.0的基礎上把1.0和2.0進行更好的融合,為全世界培養更豐富人文視野的人才,更深刻認識世界的變遷,透過關懷,提昇知識和能力,加強科學素養,為社會做更好的貢獻,期待清華3.0為清華大學帶來更多期盼和希望。

賀陳弘很小的時候就和清華大學結下不解之緣,經常在清華大學附近出沒。小時候因為大舅舅是台肥的員工,住在清華對面台肥五廠的宿舍,也就是現在的光復國宅。因為大舅沒有孩子,對賀陳弘家中兄弟們視同己出,所以暑假時兄弟們經常到新竹找大舅玩,回憶當年,經常騎在大舅的脖子上,到台肥去吃台肥冰棒,看台肥的電影,當時因地利之便,對清華大學印象深刻。之後,因為賀陳弘有些很好的國中同學就讀清華大學,賀陳弘常常到清華大學找同學,記得當時清大校園有很多現在看不到的大玩具,賀陳弘當時都玩過,例如:在成功湖上划船,還有一樣是在清大操場上的鋼鐵結構大圓圈轉輪,人可以兩手兩腳跨在大圓圈裡面不停地滾動,如今大轉輪也不復見於校園中,這些都是年輕時代的回憶了。

後來賀陳弘任教清華之後,聽沈君山校長講過一件有趣的趣談。早期的清華大學不論是老師或學生都較為單純、質樸,想像力則較為欠缺。由於沈校長屬於公子型的學者,受文風薰陶濡染較深,希望改變學校的校風,因此請了余光中先生到學校演講。當時余光中先生興致沖沖到清大演說,朗讀自己的詩作,其中讀到一句『天空非常的希臘』,沒想到詩還沒念完,現場就有一位學科學的教授舉手起來發言反映:『請問余先生,希臘兩字是名詞,怎麼可以當形容詞用?虧您是大文學家,這點事情怎麼都弄不清楚…。』余先生當場臉色大變,沈校長不知道該如何是好,於是乎演說草草結束,一路陪著余先生坐火車回到台北,而余先生一路上不停地生氣,沈校長則是一路上不停地賠不是。之後沈校長轉述余先生對於清大之行的評語是:『文化的沙漠,瘋子的樂園。』沈校長把這兩句評語帶回清大,讓師生務必牢記。當然,經過四、五十年之後,現在的清大已完全不同,目前清大的人文學科非常完整,不但有研究紅樓夢的大院士,對於人文關懷也非常深刻,並在繁星計畫、旭日計畫方面領先台灣其他學校,如今應該再請余光中重返清大校園,領略清華大學的人文風情才是。

對於紓壓的方式,賀陳弘喜歡透過音樂抒發情感。小時候的賀陳弘學小提琴,而拉小提琴的緣由則是與父親有關。賀陳弘的父親賀陳詞在大陸時期,到廣州中山大學讀書,而廣州是西學薈萃之地,當時有一位國外留學回來的著名小提琴家馬思聰,吸引了賀陳詞的注意力,希望和馬思聰學習小提琴,然而當時賀陳詞已經22歲了,因此,學習之路較為艱辛,但由於賀陳詞的苦苦哀求,據說馬思聰教導過賀陳詞一段時光,但是可能馬思聰很快就放棄了這個學生,因此,學小提琴成了賀陳詞的未竟之夢。也因此,賀陳弘和另一位哥哥在小時候便在父親的鼓勵下學習小提琴。然而十年前,賀陳弘到了四十歲的年紀,慢慢喜歡上大提琴,因此便和鄰居學習了三年,而拉大提琴也成為賀陳弘紓壓的管道。

除了透過音樂紓壓,賀陳弘也喜歡透過跑步的習慣緩解壓力。大概是18歲考完大學聯考時,在電視上看過一段影片描述衣索比亞的長跑選手,在電視螢幕上展現堅持不懈跑到終點的情境,對於18歲的自己留下深刻的印象,因此在考完大學聯考之後,就開始跑步。後來發現每天跑步上癮了,對健康也頗有幫助,因此,這個習慣也延續了幾十年。除此之外,跑步之後洗冷水澡,幫助血液循環,對於身體健康也相當有助益,也減少了感冒的次數。本來賀陳弘的太太也不太相信洗冷水澡對健康改善的效果,但是在兩三年前,決定試試看,因而發現洗冷水澡可以減緩秋冬過敏噴嚏連連的情形,於是對賀陳弘感恩不已。不過賀陳弘提醒大家要在血液循環通暢的情形下,聽從身體的感覺,再確定自己是否可以洗冷水澡。

賀陳弘從小受父親的教誨甚深,因為父親賀陳詞是成大建築系的教授,賀陳弘從小住在成大宿舍,並在成大校園環境中長大,因此友人稱賀陳弘為『成大之子』。記得小時候在成大校園,有一些樹會結豆莢,果實成熟後嚐起來酸酸甜甜的,但是因為樹很高大,爬上去很危險,所以小時候賀陳弘和同伴想辦法去勾、去打、去搖,用盡一切方法品嚐果實。不過,目前發現在成大校園漸漸快找不到這種樹木和果實,因此小時候有趣的回憶,如今回想起來特別珍貴。也因為從小生活在大學校園之中,因此,賀陳弘覺得大學環境對自己而言特別熟悉,從小就覺得自己是個『大學人』,因此,至今仍處在大學環境對自己來說是非常自然的事情。

因為父親對教育非常重視,因此,賀陳弘從小在耳濡目染下,覺得父親說的話非常有道理,並對自己影響深遠。例如父親說過:『治大學要大,治小學要小。』,也說過:『班上第二名學生的成就通常會比第一名的學生來的好。』由於父親是大學建築系教授,強調建築是結合人文、藝術和科學的學門,講求平衡的範疇,因此,父親覺得在大學時期若獨沽一味,偏重某一領域,學問便做不齊全。因此賀陳詞覺得『治大學要大』,通識課程要完整,要注重全面知識的啟發,並培養人生視野,和對社會的想像,大學教育才能完整,因此賀陳詞主張『治大學要大』。至於『治小學要小』,則是因為孩子如同幼苗,比較脆弱,成長充滿風險,需要即時、貼近、密集且具備安全感的環境去照應孩子,因此小學若大太,則容易產生疏漏,小學的環境若小,才能做到人對人之間親密的照顧。

小學時期,一般小學生要考初中,學生通常都要補習,或是就讀升學率較高的小學。當時父親卻反其道而行,把國小三年級的賀陳弘轉到正常教學的南師附小,當時南師附小堅持教育理念,卻因為升學率不佳,被稱為放牛學校,父親當時的作為讓許多人駭然失色。

當時南師附小的校長孫漢宗影響賀陳弘頗大,孫校長在南師附小擔任了三、四十年的校長,從年紀輕輕做到白髮蒼蒼才退休。雖然孫校長並沒有直接教過賀陳弘,但是孫校長在學校推行的措施卻對賀陳弘影響深遠。譬如孫校長在學校設立了『誠實商店』, 商店位在荷花池旁邊一棵高大的樹下,商店並沒有人看管,擺了許多瓶瓶罐罐,裡面有吃的零食,也有筆、橡皮擦之類的東西,上面附有標價,旁邊擺著投幣箱,讓小孩子想要買什麼就把錢投入投幣箱,把東西拿走,旁邊並掛著一本簿子,用橡皮筋串起來,讓沒帶錢卻忍不住想買東西吃的孩子,先把東西拿去,再本子上記帳,之後再把錢補回去。這對賀陳弘的影響相當大,讓賀陳弘覺得孫校長對於孩子們的尊重與信任,是自己從來沒有體會過的感覺。反之,賀陳弘轉進南師附小之前就讀的學校,下課時孩子們也買零食,但是是在一個黑黝黝的地方,因為怕東西失竊,所以有人把鐵欄杆的鎖打開,拉開鐵欄杆,讓孩子們透過很小的窗口伸頭進去交易,比較起來,在南師附小『誠實商店』的情境讓賀陳弘覺得備受尊重與信任。長大之後,聽說南師附小的老師們對孫校長非常畏懼,因為孫校長對於學生親切,對老師卻非常嚴格。不過,由於孫漢宗校長設立了『誠實商店』,除了影響了賀陳弘對人、對世界的看法,對賀陳弘的人生觀、治學理念更是影響深遠。

很多人對於繁星計畫的起源非常好奇,賀陳弘說明繁星計畫始於2006年,要歸功於彭森明教授,彭教授是新竹師專的校友,赴美深造之後,在美國高等教育部工作了29年,其中負責資料庫的建置、管理、分析。當年在清大徐遐生校長任內,請彭森明教授到清大舉辦講座,其中彭教授帶來了許多國外的觀念,其中一件事情影響很大,就是誕生了繁星計畫。彭教授說明在美國分析大學學生的學習成就表現,到底有哪些因素影響了大學的學習成就?其中包括了美國的統一測驗成績、在學表現,家庭背景、父母的教育程度、父母的收入、族裔…等現象,最後的結論發現是:『影響一個學生在大學的學習成就或表現,最大的因素是該學生高中時期的相對學習表現。』這個結論帶給賀陳弘很大的衝擊,因為一般大學在選擇學生的時候,通常是根據統一測驗成績為主,但是透過彭教授的說明,雖然統一測驗成績很重要,但是,這不是最重要的因素。因此觸發了賀陳弘認真思考,如何從每一個高中找到表現最好的學生,也因此產生了繁星計畫。根據彭教授的資料分析經驗,透過『校校等值』,發現在明星學校公認全國筆測最高分卻不特別出色的學生,進大學之後,表現卻不如在沒有名氣的高中裡表現名列前茅的學生。於是,推動繁星計畫之後,翻轉了對學生潛力的認定,經過了這幾年的推行之後,發現在經過滿四年之後的全循環,在統計分析之後,證明繁星計畫選拔出來的學生,是各個不同招生管道中表現最佳的學生,因此,由清華大學領先推動的繁星計畫,後來被其他大學仿效推動,教育部也希望各大學持續進行繁星計畫。之後,透過繁星計畫看到平衡城鄉差距的重要意義,除了有扶弱關懷的感性面,也有幾十年來大數據分析結果的理性面,所以繁星計畫可說是理性感性兼具的成果。

至於『旭日計畫』則是完全針對社會上社經地位不利的學生提供學習機會,因為社會上中低收入戶學生大概佔社會的3%,但是愈好的大學,尤其像公立大學中的中低收入戶學生比例愈低,可見這樣的學生在入學的機會裡受到不盡公平的對待,因此,賀陳弘覺得要特別面對這現象,並幫弱勢的學生一把。賀陳弘覺得要解決教育的問題如同治水,一種方法是淹水時,在下游疏通,一種是設法找到上游的原因疏導之。很多弱勢的學生進不了大學,很大的原因其實是一路走來缺少良好的入學機會。多少年來入學競爭已經變成如球賽一般職業化,譬如在紅葉少棒的時代,可以打赤腳用竹棒打敗日本隊,但是現在的少棒隊若沒有完整的教練、後援會、球具、球鞋、良好的場地,則很難有好的表現。現在的升學競爭也是一樣,若沒有家庭完整的後援、學校的支持,一個孩子很難憑自己的努力奮發而得到好的結果。因此,如何創造弱勢學生機會的平等,而不是憑藉學習成就上面當時檢驗成就的平等,這是旭日計畫最重要推行的目的。於是,透過不同的管道,讓弱勢學生獲得不同的評比方式,得到機會上實質的平等,這也是旭日計畫最主要的想法。清華大學在賀陳弘治校期間,透過『繁星計畫』,拉近城鄉差距,透過『旭日計畫』,拉近貧富差距。

根據每一個國家、社會和時間點,都會有不同的高等教育的問題,目前大多是學校數目過多、學校規模太小、加上少子化和全球化的競爭,造成高等教育的品質堪慮,這是眼前急迫要解決的問題,需要社會的共識、政府的決心、以及大家都要付出的社會成本,去承擔眼前的改變。

賀陳弘在大二時期讀過英國史學家Arnold Joseph Toynbee(阿諾德.約瑟夫.湯因比)寫的『歷史研究』(A Study of History
)一書,裡面最重要的觀念是『挑戰與回應』,作者試圖去回答幾千年來不同地區的文明為何有的興起,有的衰落,各種史學家或是學問家提出的說法不一,但是作者都能找到反例,幾乎沒有任何一個以客觀條件作為文明興衰的解釋可以顛撲不破。所以作者的歷史理論其實是回到『人』自己。也就是說,一個群體,一個文明遇到挑戰時會如何回應,而這個回應會決定後來文明是興盛,或是衰落。同理運用在一個人的身上,或是用在學校身上,道理是一樣的,如何回應將決定提昇或是沈淪。賀陳弘覺得清華的校訓與作者的理論相契合,『自強不息,厚德載物』,不要害怕挑戰,而是勇於面對和回應。

人生難得一甲子,學校卻會有無窮的一甲子,因此賀陳弘希望清大六十週年校慶在即,學校繼續培養人才,促使社會不斷進步,誠如『大學之道,在明明德,在親民,在止於至善』,『明明德』強調內省,而『親民』強調外在,指對社會的影響,剛好清華的校訓是『自強不息,厚德載物』,『自強不息』指的是對自己的要求和省思,『厚德載物』指的是對社會產生貢獻和影響。賀陳弘希望清華大學在以上兩件事上面能持續愈做愈好,對社會也有愈來愈大的貢獻,永垂不朽。

*每周四早上8:00-9:00敬請準時收聽【清華人話世界】*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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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節目由【國立清華大學校友會】製播,巨沛股份有限公司及桃苗豐田汽車聯合贊助,環宇廣播電台特別企畫製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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